委托已经正式接下,那即使是为了好奇,韩玉梁也得好好研究研究,即将成为他明面上雇主的这对儿双胞胎,到底是什么人。
看照片,她俩跟汪媚筠、汪梅韵并不相似,只有放到一起仔细比较,才能从眉宇间找到几分亲姐妹的感觉。
但同样相当漂亮,不是大姐、二姐的浓颜妩媚型,而是看起来就很清爽舒心的俏丽少女。
双胞胎的身高只有一米六二,所以几乎不怎么跟姐姐们合影,看全家福中她俩的表情,完全是表演性质的假笑。
具体资料中对韩玉梁来说最重要的部分,就是年龄。
她们生于2004年11月11号,即是说,最近刚过完十七岁生日。
在大重建期间鼓励生育的法令推行之后,16岁已经可以结婚,没谁会再把17岁的女生看作未成年人。
花季少女,距离韩玉梁心中的红线远得很,顿时让他放下心来,胆子也大了不少。
当然,看在汪媚筠和她爹的份上,韩玉梁并不打算以淫贼的方式主动下手。对双胞胎的好奇兴趣,还没高到让他冒影响合作关系风险的地步。
但如果这对儿孪生小佳人对女校中难得一见的,高大成熟帅气还很有本事的男老师动心投怀送抱,总不能怪他定力不足吧?
大概是从他的眼神中发现了什么端倪,汪媚筠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桌上妹妹的照片,微笑着说:“提前告诉你一声,我这两个妹妹性格不是很好,叛逆期来得早,走得晚,是家里最让人头疼的两个小魔星。但我爸因为一些愧疚心理,非常非常宠溺她们,早早就给惯坏了。我个人建议,如果你有什么特别的企图,可得想清楚,真发生什么……我爸估计再找上事务所的门,就不会像上次一样温和了。”
“嗯,你的警告,我收到了。”
韩玉梁把资料还给她,敲敲脑袋示意已经全部记住,“吃饱喝足,就赶紧出发吧。我听门外新进来的客人说,雪越来越大了。”
汪媚筠抽出张餐巾纸擦了擦嘴,马上起身,“走,这就出发。”
今年的深冬,天气比叛逆期的少年少女性格恶劣得多,就这么一顿饭的功夫,往华京去的高速路已经封锁禁止通行。
但汪媚筠一天也不想耽搁,让韩玉梁帮忙给车胎装上防滑链,在附近加满油,就从城际路继续出发。
这种日子出行的人寥寥无几,唯一影响他们速度的,就是越来越让人绝望的雪。
才开了不到两个小时,他们就不得不停下,在车头加装了简便分雪铲。
仅仅是安装的这么一会儿工夫,他俩的肩背头顶,就积了一层暄腾的雪。
不出所料,道路已被大雪淹没,光靠两旁的标识,根本没办法保持正确的方向,汪媚筠不得不放慢车速,跟着精度很高的导航缓缓行驶。
“糟透了。”看一眼天色,一贯精明干练的督察小姐露出有些苦涩的神情,“照这个速度,今晚咱们恐怕要在野外过夜了。”
“找个最近的小地方,先住一晚?”
汪媚筠停下车,拿起专业级的导航,缩放几次,看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,“距离最近的HJG02,开过去也要七个多小时,如果明天道路状况还是这样,从那儿出发,一天都到不了华京。”
韩玉梁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温控系统提示灯,道:“我可以跟你交替开,我晚上不睡也没关系。但是……车还能顶得住么?这上面显示的余量,就剩十个小时不到了。”
汪媚筠这次过来开的是特安局的公务车,针对特殊天气有非常黑科技的专业改装。换成寻常民用车辆,她也不敢在这种天气硬带着韩玉梁上路。
但显然她低估了这次风雪的威力,要是车体的温控系统能源耗尽,仅靠燃油辅助驱动的空调,根本无法解决车内的寒冷问题。
“呼……还有办法。”
汪媚筠搓搓手,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小瓶东西,拧开盖子,咕咚咕咚灌了两口下去,然后,穿上外衣,戴好手套,把车内温度调低,扭头问,“你应该扛得住吧?”
“没问题。你就是放下车窗,我也扛得住。”韩玉梁阳刚真气运转,面色红润,轻松抵御。
“我可扛不住。”汪媚筠勉强笑了笑,看着远光灯已经快要穿不透的雪幕,叹了口气,又喝了两口小瓶子里的液体。
“你这该算是酒驾了吧?”韩玉梁闻到味道,皱了皱眉。
“冻僵和酒驾,傻子也知道该怎么选。”
她呼出一口白气,缓缓踩下油门,加快了速度,“放心,到了路况复杂的地方,我就让给你。这段一马平川,比我的腿都直,放心让我开就是。”
晚上九点多,汪媚筠盯着车头前,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,低声骂了句脏话。
分雪铲撞在了倒下的树上,看前面凹凸不平的情形,恐怕被压倒的应该不止这一棵。
就算韩玉梁能挪开一次,后面呢?要是这样一次次挪树开路,他真不如背上汪媚筠撒开腿跑。
“怎么办?这条路应该是不通了。”
“早知道就该搭地下高速列车。”
汪媚筠咬牙切齿地嘟囔了一句,摘掉手套,拿起导航规划了一会儿,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,把温控重新升高到十几度的舒适环境,“今晚怎么都到不了了,走,去最近的固定救援点,补给完,咱们再走。”
“我来开吧,趁着这会儿车内温度还行,你小睡一会儿。”
“嗯。”汪媚筠点点头,摁了一下制动,放下座椅靠背,腾出空间。
外面的气温已经低到可怕,没有必要,她肯定不愿下去。反正以他俩的关系,就这样在座椅间直接交换,没什么可在乎的。
韩玉梁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,一边发动车子,一边随口道:“你这次感觉够着急的。你催我一下,让我周一前赶过去不就是了。犯得着专门跑一趟么?”
汪媚筠沉默了一会儿,没有涂抹的裸唇勾勒起他并不熟悉的笑容,没有什么妩媚的味道,反而显得颇为苦涩,说:“最近很忙啊,压力很大。阿梁,我在华京……不开心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在新扈做副督察,想查什么案子就查什么案子,想怎么查就怎么查,明里都是我的部下,暗里还有你们这些清道夫帮忙。升官回华京,看着当了督察挺威风,实际就带那么两三组人,一栋办公楼里,层层都有跟你一般大的官儿。出勤的事儿都不想去,烂屁股都不乐意擦。查一桩案子,要拿出三桩案子的精力去应付各种上级,各种同僚。这还是有我爸的关系作底气,换成纯粹点儿的年轻人,恐怕早把热血耗干在办公桌后了。”
韩玉梁抽空瞄了她一眼,道:“纯粹的年轻人到不了那个位子,你比我清楚。”
“你看,这世界已经经历过一场大劫难,旧秩序早就坍塌崩溃,明明一切……都已经重新洗牌过,怎么最后,还是变成了这个样子呢?”
听出了她疲惫的无力感,韩玉梁犹豫一下,只能安慰道:“不行就让你爸安排你回来,把傅戎弄回华京顶替你得了。”
汪媚筠靠着头枕,闭上了眼睛。
“算了,傅戎是韩心络那派的。她在黑街,对你们更有好处。我爸就快退下来了。到时候就算我在新扈,也不可能还跟以前一样自由自在。”
她扯了扯嘴角,拿出润唇膏,抚平干涩的翘皮,“人生很多东西就是这样,过去就过去了,只能往前看。”
“真要在那破地方待得不痛快,干脆辞职来找我。”
韩玉梁腾出手拍了拍她的肩,“事务所不缺你一个人的工资,来干清道夫,不比当那什么狗屁督察强。反正我们这儿要去解决的犯人,再怎么嚷嚷叫律师也没用。”
“事务所快成你贴牌的后花园了。”汪媚筠懒洋洋地说,“暂时没兴趣。我还指望特安局的高额退休金养老呢。”
“媚筠,你东拉西扯一大堆,还是没说,怎么这么着急过来?”
“因为我工作不顺啊。”
她像是难得找到了能撒娇的目标,口吻里透着一股小女生受委屈的可爱味道,“以前就跟你说过,华京那边的很多人,明明自己就是靠门路进来的,却瞧不起我,认为我就是靠了一个好爸爸。以前我爸……还行的时候,都还巴结我,拍马屁,现在我爸快退了,也就都不拿我当回事了。我得比他们更拼,才能证明自己,才能不被排挤。”
“所以啊……”她的手爬上韩玉梁的大腿,不像挑逗,更像是眷恋那里的温度一样轻轻抚摸,“我只能挤出这两天休假。我不来接你,就只能等你到了之后,安排你住到学校附近,然后接着忙,忙得昏天黑地。阿梁,我想你了,好想好想你,这两天……我也等不及了。结果,害得咱们落到这个境地,你说,我是不是也变笨了啊?”
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效果,闭着眼浑身松弛的汪媚筠,展现出了此前不曾见过的脆弱模样。
这一刻,她不再像是平常那个八面玲珑丰姿绰约的妖娆狐狸,终于还原成了那个充满真实感的、在职场辛苦劳累一身疲惫的、年近三十的……
单身女人。
韩玉梁默默开了一阵子车,确认她没有睡着后,轻声道:“你这副样子,我还真不习惯。”
“你更习惯我穿着黑丝袜高跟鞋,挑逗你到勃起,跟你激情做爱的样子?”
汪媚筠像是在自嘲一样翘了翘唇角,“可今天好冷,我也好累,就让我……稍微任性一次吧。”
“但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。”韩玉梁看一眼导航上的提示,笑道,“你多用这副样子对我,我就不会总觉得你要算计什么了。”
她呵呵轻笑两声,“你怎么知道,我现在的样子,不是另一种算计?”
“我懒的一层层套娃。我喜欢你这种很真实的样子,你就算这么算计我,我也高兴。”
她睁开眼,存心抬杠似的说:“我妆没化,衣服没搭,胸罩和内裤都不是一套,阿梁,你又不会跟我结婚,不用拿觉得这样更好的客套话糊弄我。你的小头诚实得多,我知道他喜欢什么。”
韩玉梁笑了,“对,但小头的喜欢和大头的喜欢,不一定是一回事。你更想要哪种?”
“小头。”她毫不犹豫做出了选择,“哄男人的大头,可太费劲了……尤其是你,我想想,就觉得很累。”
“会么?”
“会啊。”
汪媚筠眯着眼睛,很认真地说,“阿梁,我做一件事,要么不做,做,就要做到最好,至少,也要是最好那一档。和你做爱,我有信心让你非常愉快,我知道自己不会输给太多人。但和你谈情,呵……我有自知之明,不合适,就是不合适。”
韩玉梁还想开口说什么,她却抬起手,半开玩笑地说:“好了好了,明知道人家喝了酒,心里压力大,正是最不理性的时候。你再胡说八道,真让我动了心,非嫁给你不可,你到时候肯定后悔。”
韩玉梁闭上了嘴。
直到,车子如小舟一样划开白茫茫的大雪,驶入到导航指示的目标——应急救助站。
这些零散分布在城市之间荒郊野外的救助站,主要就是为了应付深冬带来的巨大风险。
救助站能提供各种补给,但为了安全和便于维护,并没有直接设计入住的地方。
深冬时节任何在野外过夜的计划都极其危险,救助站的目的,是给载具提供足够赶往安全地带的能源。
车牌扫描完成后,韩玉梁下车接好供给线路,迅速回到驾驶席。
汪媚筠在副驾驶的位子上缩成一团,口唇都有些发青。
救助站建设的时代,深冬还没有眼下这么可怕。此刻的寒冷,显然已经超出了当时技术的防御极限。
简单地说,救助站周围能维持的温度已经远不如前,而补给状态下,车辆的温控系统必须进入半关闭状态。
开关车门的缘故,此刻内部的气温已经迅速降到了零下十几度。汪媚筠按照正常行程准备的衣物,抵御这种寒冷当然显得有些勉强。
韩玉梁看了一眼计时器,皱眉道:“过来。”
“嗯?”汪媚筠愣了一下,“什么?”
“充能还需要一个多小时,来我这儿,我帮你暖和。”
她眉心一蹙,带着几分酒意说:“阿梁,这种情况下,你还想用那种方式取暖吗?我的脸都快失去知觉了,露出哪儿哪儿就得冻麻,你要进来,说不定就跟我冻一块儿了。”
“汪媚筠,看在你喝了不少酒的份上,我不跟你计较。过来。我保证让你哪儿都不会冻麻。”
韩玉梁不耐烦地招了招手,把座椅往后挪挪,腾出一些空间。
“开不起玩笑呀。”
她念叨了一句,解开安全带,挪过来,背对着方向盘,把腿伸到车门一侧,骑在了他的身上,“你知道,我喜欢公平交易。”
“对。”韩玉梁搂住她,手掌按在她的后颈,送入源源不断的纯和阳气,“这是你想我的报酬,很公平。”
“阿梁,其实,我跟许婷一天生日。”
“哦。”他想了想,突然有点怀疑,是不是情人节出生的女人都很会撩。
不过马上他就发现这推测太荒谬,比星座离谱多了。
这要有因果关系,其他节日出生的女人该具备什么特点呢?
圣诞节的能处女怀孕,万圣节的能变身?
“明年情人节,我就三十岁整了。”
“三十一枝花,我都听过这句话。”
“呵……你这话选得真准。你没听过全文吧?”
“啊?”
“这句话全部内容是男人三十一枝花,女人三十豆腐渣。跟以前流行的那句,女人就像圣诞树,再美不过二十五一样,专门用来定点打击我这样的人。”
“呃……抱歉。你知道我的意思就好。那……三十而立,恭喜你到了该事业有成的年纪。”
“阿梁,拼搏到这个年纪的女人,很害怕对谁产生依赖感的……”她一贯微微沙哑的性感嗓音,此刻低柔到近乎惆怅,“像现在,你让我这么暖,我就会觉得,是不是冷一点……反而更好。”
“错。”
韩玉梁搂得更紧,毫无犹疑,“冰天雪地里,任何情况下,暖和一点,都比冷了更好。我苦练玄天诀的时候,就发过誓,我要练好这门阴阳调和自如的神奇内功,我要将来不管遇到多大的雪,多冷的夜,也绝不会再有重要的人,在我身边感到寒冷。”
汪媚筠安静下来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轻声问:“是冻病了,还是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韩玉梁望着外面飘飞的雪花,淡淡道,“不止一个。我小时候的冬天,总会死很多人。很多,很多人。”
“我收回之前的话。”她带着明确的歉意说,“我喜欢暖和,我想,也不用介意依赖一下你。那就……让我多靠一会儿吧。”
这点取暖的消耗对韩玉梁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。
他略一思忖,抚摸着汪媚筠的后颈,索性额外又输了一股和缓阴柔的内息,流入她的心脉,为她镇定精神,迅速放松。
不多时,他就听到怀中的女人鼻息有了变化。他知道,汪媚筠已经睡熟了。
他拿起导航,仔细看了看到华京的路线,和大致需要的时间,斟酌一番,定了一个六小时后的闹钟。
然后,他托稳汪媚筠的腰,像是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温柔拥住,也闭上了眼睛。
《太阳照常升起》是韩玉梁最喜欢的音乐之一,最早是从薛蝉衣的手机上听到,后来又入耳几次之后,他索性设成了自己的闹铃。
这会儿那首曲子响了起来,但太阳离升起还有几个小时。
充满能源的温控系统早已经恢复了工作。在暖融融的空气中,汪媚筠丰美的娇躯轻轻一颤,幽幽醒转。
“我……睡着了?”
“嗯,你太累了。我就帮你放松下来,睡了一觉。放心,我算着时间,保证就算雪再大,周日晚上之前咱们也能到。”
韩玉梁捏住她的下巴,欣赏了一会儿她刚睡醒迷迷糊糊分外可爱的样子,在她微微颤动的嘴唇上轻轻一啄,笑道,“更何况,你睡之后不久,雪就停了。看外头天上星星,漂亮着呢。”
汪媚筠揉了揉眼,呻吟一声,侧身转头,从挡风玻璃雨刷刮出的扇形,往外面看去。
的确很美。
大雪清空了苍穹的暗幕,袒露出纯粹的夜。细碎的星砂泼洒出壮阔的银河,映衬着对岸的月。
“要下车看看么?”韩玉梁拉住她的手,转从腕脉帮她取暖。
“阿梁,别这样……”汪媚筠注视着美丽的夜空,轻声说道。她的嗓音,就像还是很冷一样,颤巍巍的。
“下去看,真的会更美。”他伸出另一只手,打开了车门。
寒风吹进来,但不仅救助站已经能起到效果,他的真气也构成了自内而外的盾牌,足以轻松全部挡下。
汪媚筠乖乖跟着他下车,靴子陷入到松软的雪里。
韩玉梁从背后抱住她,和她一起抬头,看着宽广无垠,美丽到令人心悸的星空。
“没骗你吧,很美的。”
“嗯,确实……很美。”
“还是很冷么?”
“没有。很暖,真的很暖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抖了一下?”
“因为我忽然觉得这个场景特别偶像剧,好肉麻。”
“哈哈,偶像剧可不会有咱们这种关系的男女角色吧?”
“有大概是有,但顶多是配,而且,不会拍出色情的部分。不拍,咱俩就没什么戏份了。”
“色情有什么不好。都不搞色情,人类早灭绝了。”
“没办法,人类总要做点什么,好让自己相信已经不再是猴子了。”
“猴子好像也不错,一个公猴,一群母猴,挺逍遥快乐的。”
“那,你带着我在这儿看星星,是想让我也成为你的母猴之一?”
“没。就是觉得你太累了,看看漂亮的景色,心里会舒服一些。我觉得应该是这样……不过我也不擅长这个。你知道的,我还是擅长让女人肉体上舒服。有效么?没效果,咱们就上车走吧。”
短暂的沉默,周围只剩下救助站仪器工作的蜂鸣声。
过了一会儿,才响起汪媚筠慵懒中带着一丝笑意的回答。
“那就……再多看一会儿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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